【 PEOPLE in sight 】 那個實踐環保生活的人

承蒙很多朋友的厚愛與期望,我常常接到雜誌企劃給我的電話:


「聽說,妳是一個力行環保生活的實踐者。可以分享一下妳的生活嗎?」


究竟什麼是「環保生活」,在德國與在台灣,有沒有不同的想像與定義?


我應該算是一個很環保的人吧!但是,我倒是從來沒有思考過要如何實踐環保的生活。不過就我所知,就有一個人,他已經把他過的「環保生活」或「環境道德生活」形諸文字,也出了書。就讓我們來認識一下「這個人」吧!


35歲的李奧住在倫敦,是英國《衛報》(The Guardian)的編輯。從2003年開始,李奧與他的太太珍與小小女兒開始嘗試實踐「倫理的生活」。他們一家甘苦參半、趣味叢生、能想像但又缺乏實際圖像的生活,也收錄在《衛報》中。


這個計畫起初源自於李奧的「不滿意」。


在報章雜誌、各種媒體每天的報導中,我們的生活充滿了環境災難、海洋汙染、日益擴大的臭氧層破洞、氣候變遷與冰山融解……


「難道,這非得是一個無解的問題嗎?」李奧問。


2003年是個轉捩點,李奧實在受不了只報導卻無能改變的工作現狀,也了解人們雖然讀了這些報導、憂心後續的發展,但仍然過著一樣不變的生活;然後,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。因此,李奧跑去找總編輯,建議在倫敦找個家庭,家庭成員必須對日常生活所需的產品來源有充足的資訊,藉此,才能實踐對生態環境友善,也符合社會正義的生活方式。


但是……要找誰來做這件事情呢?


總編輯說:「我們需要一個年輕、英國式的中產階級家庭,要在街上有座小房子、門前有個小院子、房間裡有個小孩子,而且,還不能是有機商品的愛用者……」如此一來,李奧就是「這個人」了!當然,他先得要徵得太太的同意。


不過,這可不是只要從今天到明天,在沒有外援的條件下就可以達成的目標。李奧、珍跟他們的小小女兒有專屬的顧問協助。畢竟,他們之前可都是誓死效忠超級市場的「一般消費者」。


碰到與每天日用品的生產過程與來源的相關問題時,李奧跟珍就會請教《倫理消費者》(Ethical Consumer)雜誌的漢娜‧貝瑞(Hannah Berry);想確實了解大自然遭到破壞的現況,李奧可以請教「地球之友」(Friendes of the Earth)組織中的朋友。還有,倫敦著名有機食品連鎖店「有機星球」(Planet Organic)與「土壤聯盟」(Soil Association)的創辦人芮內‧艾利特(René Elliot),會幫忙李奧與珍決定「倫理生活」中的各種生活用品。這些人,很有趣也很奇怪,他們來到李奧與珍的家裡,打開每一個櫃子,就好像是電檢處,查看你聽什麼音樂、看什麼片子,讓人感覺光溜溜的不自在。


李奧與珍剛開始時感到有點孤單無助。不過,只有在這個計畫剛開始的時候是這樣。自從《衛報》開始連載這一家人生活的轉變,也把他們在轉變中所遭遇的困難帶給讀者之後,來自全世界、帶著各種建議的email,紛紛轉進李奧與珍的信箱。突然之間,他們不再覺得自己站在門外,而是已經進入世界上有志於此的大家庭中。


慢慢的,李奧也在生活與工作中,感覺到這個世界的轉變……


一開始,得知計畫的朋友都張大驚訝的眼睛,大多數的人都覺得他們只是玩玩。不過,隨著時間過去,珍跟李奧慢慢贏得在計畫開始時並不存在的尊重。不過,要找到一個適合的訴說方式,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因為,李奧可是對有「朝聖」意味的倫理或環保題目很有些抗拒。所以,「幽默」成了故事中不可或缺的元素。幽默的訴說,讓李奧與珍的六個朋友也開始訂購有機產品,他們院子裡的堆肥堆,也開始有蟲蟲與蚯蚓鑽來鑽去。


有趣的是,在跟外界溝通時,「不平常」的「倫理需求」也常常引起誤解。(奇怪,倫理很奇怪嗎?)


像是有一次,李奧為了自製清潔劑,跑到藥房想買兩公斤的小蘇打。話才說完,藥劑師跟助理先是投以疑惑的目光,然後雙雙消失在櫃檯後竊竊私語了起來。這是因為他們不確定是否該相信他買小蘇打的「倫理用途」,畢竟,許多毒販都將毒品藏匿在蘇打粉中掩人耳目。不過,李奧最後還是買到了小蘇打,跟藥劑師一起把蘇打粉跟檸檬汁與醋混合——結果,他們得到的是亮晶晶的浴缸。


過「倫理的生活」,也是有衝突與矛盾的。


有一次,李奧與珍帶小小女兒到醫院。當護士幫她塗皮膚消炎藥時,當然不會告知這種藥是不是「非經動物實驗」,或者是不是在「沒有剝削員工的製藥廠」所生產的藥品。他們的困擾可想而知。不過,當知道得愈多,行為自然就會跟著改變。消費行為也是一樣。


常常,人們會愈來愈不確定——像是該不該買百事集團(PepsiCo)的產品,因為這家

公司可是支持布希政府的呢!還有,該不該買Twinings的伯爵茶呢?這是李奧與珍最喜歡喝的茶,可是,這家公司屬於英國動物飼料公司ABN,那是在英國使用最多基因改造穀物的用戶!還有那些便宜的商品……


究竟,我們該不該抗拒低廉價格的商品吸引呢?


這幾乎已經是一條鐵律:愈便宜,愈糟糕——便宜的日常用品與便宜的衣物,都跟自然的破壞與勞工的剝削脫不了鉤。要過「倫理的生活」,就一定要常常留心跨國企業集團在開發中國家的生產行為。


對李奧與珍這對年輕的夫妻來說,「倫理生活」的抉擇中,最困難的就是放棄搭飛機去度假。所以啦!從倫敦到義大利山上去健行,要搭火車……這些事情,是他們之前連想都沒有想過的。不過,這也是很棒的轉變。


之前,李奧的腦袋裡一直有個刻板的圖像:過符合倫理的生活一定既無趣、又昂貴,而且還很麻煩。不過,他現在的想法已經因為愈來愈多知識的幫助,而有了徹底的改變:符合倫理選擇的生活充滿驚奇,既不會比較貴,也不比一般的生活方式來得困難。李奧與珍發現,他們的生活品質已經因為待在廚房時間的增加而提高,在充分了解自己的食物從哪裡來的同時,他們也得到無可言喻的滿足與享受。


李奧也提到,以前他一直認為自己一個人成就不了什麼事,既無力、也不被重視。不過,在實踐之後才發現,這不過是一個「不做」的藉口。雖然只是運轉機器中的一個小輪子,但絕不是不重要。自己改變的小行為,是整個大改變的一部分。


因為做了,人也變得樂觀了。看自己、看別人,還有看生活的方式,也都會跟著改變……


一旦我們從習以為常的生活規律中走出來,自然而然的就會看到自己的生活、職場生涯與人際關係,並且開始加以檢視。如此一來,每天的生活感觸就變得更敏銳。直到現在,李奧與珍有件最得意的事情:他們沒有買車。在英國,堅持搭火車、不買車的生活,可是件折磨人的事情。因為眾所皆知,英國的火車既不準時、又很髒亂。


相信大家都很好奇,李奧與珍,還有小女兒吃什麼當晚餐呢?


大概是全麥麵包、焗烤青菜,還有一盆沙拉吧!不過,李奧一定會先看看珍剛剛從有機店裡買回來什麼東西。對他們來說,以倫理為選擇的基準,讓生活變得有趣。


已經好久一段時間了,他們根本不覺得生活裡缺少了什麼。


----- 《 太陽能源 》 胡湘玲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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